国家止于何处
一所学校会消失两次。第一次,是从统计登记册中消失。第二次,是从一个居民点对自身未来的想象中消失。国家统计记录了第一次消失。第二次则引出了关于社会和政治后果的问题。
国家留下许多种地图。道路显示它能够抵达何处。税收显示它从何处获得资金。学校显示它打算在哪些地方每天持续存在,而非偶尔出现。
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俄罗斯的学校版图发生了显著变化。根据《数字中的教育:2026》,2000/01学年共有68,804个机构开设初等、基础或中等普通教育课程。到2025/26学年,机构数量降至37,965个。因此,统计记录中的教育机构减少了30,839个,降幅为44.8%。
该汇编依据俄罗斯联邦国家统计局、俄罗斯联邦教育部、俄罗斯联邦科学与高等教育部所属形势中心、联邦国库、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数据,以及国立研究型大学高等经济学院统计研究与知识经济研究所自身的研究成果编制。这是一幅俄罗斯教育的综合统计图景,而非某一个政府部门的报告。
最深刻的变化发生在农村地区。国立和市立农村学校的数量从45,475所降至20,664所,减少24,811所,降幅为54.6%。在城市,相应指标从22,694所降至16,319所,降幅为28.1%。私立学校的数量从635所增至982所,但这一增长不足以改变整个过程的总体方向。
同期,学生人数从2,055万人降至1,778万人,降幅为13.5%。这一比较不能确定学校网络变化的原因,但它表明,教育机构数量的降幅是学生人数降幅的三倍以上。孩子少了。教育机构则少得更多。
这些数字并不意味着所有从统计记录中消失的机构都实际关闭了。合并、改组和组织地位的变化都可能导致指标变化。统计数据也没有揭示每项管理决策的动机。然而,方法上的保留并不能抹去变化的规模:统计记录中的学校网络变得不再那么广泛,最显著的缩减发生在农村地区。
在行政管理的语言中,这类变化通常被称为“优化”。这是一个方便的词:它许诺效率,却不点明哪个地方失去了一所机构。优化没有地址。学校总有地址。
在大城市,两所机构的合并可能主要仍是一次行政事件。在一个小型居民点,学校的意义可能超出建筑和教学计划。它是公共机构在日常生活中存在的场所之一;因此,它的命运可能超出部门报表的范畴。
学校的政治意义不在于它以庄严的方式代表国家。恰恰相反,它以日常的方式这样做:每天,在同一个地方,面对同样的家庭。从政治意义上说,重要的正是国家这种日常存在,尤其是在这种存在终止时。
美国的统计数据呈现出另一种格局。这种比较并不完全对称:俄罗斯的指标涵盖开设普通教育课程的不同所有制机构,而相应的美国统计表统计的是公立学校。时间范围也有所不同: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的数据涉及2022/23学年,俄罗斯的数据则涉及2025/26学年。
不过,变化的方向仍然清晰可见。在美国,公立学校的数量从2000/01学年的93,273所增至2022/23学年的99,388所,增幅约为6.6%。公立学校的学生人数从2000年秋季的4,720万人增至2022年秋季的4,960万人,增幅约为5.0%。
与此同时,普通公立学区的数量从14,859个降至13,318个,降幅为10.4%。统计数据没有揭示这一缩减的原因,也不能据此自动将其归因于统一的合并政策。它记录的是另一件事:行政单位少了,学校却多了。
这正是两个过程之间的主要区别。在俄罗斯,缩减的首先是教育机构网络,尤其是农村地区的教育机构网络。在美国,管理这一网络的组织数量减少了,但全国公立学校网络本身并未缩小。
在俄罗斯,统计数据记录的是教育机构数量减少。在美国,记录的则是学区数量减少,同时公立学校数量增加。
这并不能证明一种体系优于另一种体系。学校数量不能说明教学质量、建筑状况或学生成绩。但它显示了体系中的哪个环节承受了缩减。在一种情况下,是直接服务居民的机构。在另一种情况下,是位于学校与国家之间的行政组织。
在高等教育领域,简单计数变得更加不可靠。在俄罗斯,开设学士、专家文凭和硕士课程的机构数量从2000/01学年的965个降至2025/26学年的751个。然而,自2020/21学年起,这一指标也纳入了开设硕士课程的科研机构。因此,不能认为整个时间序列完全同质。
在美国,授予学位并参与联邦财政援助计划的高等教育机构数量从2000/01学年的4,182所降至2022/23学年的3,896所。正如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的方法说明所提醒的那样,这一指标受到多种因素影响,其中包括对分校实行单独统计的方式。
大学数量很重要,但它不能衡量一个国家的智力实力。机构可能减少,研究却可能增多。建筑可以计数。国家生产和运用知识的能力需要另一种衡量方式。
美国的统计数据使这种差别清晰可见。美国高等教育机构的研发支出从2000财年的301亿美元增至2023财年的1,088亿美元。按2017年不变价计算,这一指标从414亿美元增至890亿美元,增长一倍以上。2023年,联邦资金占大学研究支出的55%。
这些资金不能保证政府决策有充分依据。资助创造了生产知识的可能性,却不要求政府部门在制定政策时使用这些知识。同时,美国的数据表明,机构数量减少并不一定伴随研究活动减弱:机构数量减少了,研究支出却增加了。
要对俄罗斯作出同等结论,需要另行建立一组官方且可比的数据,涵盖高校研究支出、资金来源以及政府委托的专家分析工作。如果没有这样一组数据,可以评价俄罗斯学术界在国家行政管理体系中的地位,却不能认为这种地位已得到统计证实。
然而,核心问题依然存在。知识生产与政府运用知识的能力,是不同的国家职能。大学可以提供测算和专家意见。国家必须建立一种制度,使这些成果参与决策制定,而不是在决定已经作出后才出现。仅为确认既定结论而征求的专家意见,不是咨询,而是装饰。
教育领域的决策可能产生滞后的政治后果。起初,一项变化可能主要表现为登记操作:一所机构被合并、改组或从登记册中删除。随后,它可能获得地域层面的意义,影响国家、当地社区以及那些曾将学校视为日常生活一部分的人们之间的关系。
正因如此,问题不在于国家能够合并或削减多少机构,而在于它认为自身未来需要什么样的教育、公民和知识基础设施。
国家并不只是在国界处终止。那些让人每天感受到国家存在的机构消失时,人们可能将其视为国家从日常生活中退却。
学校版图不作政治判决。它使人能够提出一个更简单、因而也更令人不安的问题:国家在哪些地方仍然就在身边,又在哪些地方,其日常存在正逐渐被报表取代?
未来对教育体系的审查,不应以新口号的数量来评价,而应看它对一个老问题的回答:国家认为什么是自己的职责——削减对机构的支出,还是保全国家的公民和知识基础设施?
一所学校可以在一个预算年度内关闭。要恢复它,则困难得多。